第六百零六章 :虎父犬子(加更,求月票)
第六百零六章 :虎父犬子(加更,求月票) (第1/2页)窗外大雨如珠,将秋日的扬州城笼罩在一片迷蒙水汽之中。
此时,节度使幕府的内院深处,烛火透过精致的窗棂,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投下摇曳的光晕。高骈最勇武的二十八郎,高功,正高兴地推开妻子窦氏居所的门扉,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笑容。高功已经有两个多月未曾踏足此处了,自从父亲赐了那个名叫「绿珠」的舞姬给自己後,他的心思便很少再回到这位出身京兆窦氏、由父亲做主娶进门的正妻身上。
「阿窦!」
高功的声音洪亮,带着武夫特有的粗豪,也似乎完全忘记了之前的疏远:
「快快备饭,饿死我了,刚刚父亲召见我了,说让我参战!哈哈!」
此时,窦氏听到丈夫的声音,心中顿时就涌起一丝久违的暖意和喜悦。
她放下手中的女红,起身相迎,灯光映照着她略显苍白但依旧清丽的面容。
「夫君来了。」
她轻声应道,马上吩咐侍女去准备酒菜。
窗外雨声淅沥,庭院中芭蕉叶被雨水洗得碧绿发亮,在灯影下仿佛流淌着幽光。
这种绿植到深秋才会变黄,所以是此时少有的绿意。
酒很快端了上来,是淮南本地产的佳酿。
高功兴致很高,连饮数杯,脸上泛起红光。
「这次定要让杨行密和张瑰那两个叛贼,尝尝我高家铁骑的厉害!」
高功挥舞着手臂,眼神灼灼,对妻子高兴道:
「父亲终於肯让我独领一军了!虽然要归梁缵大将军节制,但这是我第一次领兵出战,不再是跟在父亲或叔父身後!」
「阿窦,你等着看我斩将夺旗,立下大功回来!」
窦氏看着丈夫兴高采烈的样子,心中却如同窗外纠缠的雨丝,纷乱而沉重。
她不愿在丈夫即将出征时说些不吉利的话,破坏他的情绪,但一想到他走後城中可能发生的变故,担忧便如藤蔓般缠绕上来。
她的贴身侍女云娘站在一旁侍酒,不时向她递来焦急的眼色。
云娘显然也在担心同样的事,二十八郎出征,城中空虚,那些潜伏的毒蛇是否会趁机而动?窦氏迟疑了许久,终於还是开口了:
「功郎·…」
高功已经有些醉意,闻言转过头,眼神迷蒙:
「嗯?阿窦有话要说?」
「妾身……有一事,思虑再三,觉得必须告诉夫君。」
「何事?但说无妨。」
高功又给自己灌下一杯酒。
「夫君以为……吕用之,吕真君如何?」
窦氏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「吕真君?」
高功愣了一下,随即挥挥手:
「他是父亲最倚重的真君,神通广大,能沟通天人,为父亲炼制金丹,保我淮南安宁。」
「父亲常说,有吕真君在,可抵十万雄兵。」
「你问这个作甚?」
窦氏深吸一口气,知道话题已经触及最敏感之处:
「那……张守一呢?」
「张守一?」
高功皱了皱眉:
「他是吕真君手下得用之人,但在我看来,算不得什麽了得人物,不过他倒是帮忙在府上采买,也提供一些丹药给父亲的姬妾们,说有容光养颜之效。」
「怎的,阿窦怎麽忽然问起他来?难道也想要点丹药试试?」
「嗨,大可不必嘛,在我眼中,阿窦姿丽天成,用不得这些。」
听了这话,窦氏心里高兴,但还是继续说道:
「妾身想说的,正是此人的忠义。」
对於忠义二字,窦氏特意加重了语气,意有所指。
可听了这话,高功放下酒杯,脸上直接露出不悦之色:
「忠义?」
「阿窦,你莫非是听了什麽闲言碎语?」
「张守一常奉父亲或吕真君之命,往来於内宅办事,尤其是……与我母亲那里走动颇勤。你是想说这个吗?」
高功的生母是阮氏,并非高骈的正妻,甚至连正经人家都不是,而是当年高骈在安南纳得叛酋姬妾,因长得美艳动人,而高骈在军中本就有疾,便将她纳为姬妾。
如今,阮氏虽有些失宠,但在府中仍有影响力,且与吕用之一党关系暧昧,这是府中半公开的秘密。因为阮氏这样的身份,所以高功实际上怎麽都成不了高氏的继承人,所以他向来把这个当成了禁忌。那边窦氏见夫君不高兴,但在侍女云娘的鼓励下,还是鼓起勇气,身体微微前倾,说道:
「不,功郎。」
「张守一其人,恐怕包藏祸心,绝非忠良。」
「夫君万不可掉以轻心。」
到这里,高功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忽然拔高声音:
「阿窦!」
「你这样说张守一,意指我母亲与他有染还是怎地?是想惹我不快吗?」
「妾身绝无此意!」
窦氏急忙辩解:
「只是……张守一背後,恐怕有更大的阴谋。」
「他与吕用之等人,正在策划对咱们高家不利之事!」
「阴谋?糊涂!」
高功猛地一拍案几,震得杯盘作响:
「简直是无稽之谈!岂止是我,父亲对张守一也是信任有加,正因看他忠厚,才加以重用。」「正因受到重用,他才尽心为高家办事,照顾我母亲那边也多是奉命而行。」
「说!究竟是什麽人散布这些无聊的谣言?」
「是不是你身边那些从长安带来的奴婢,整天嚼舌根?」
说着,高功的目光凶戾地扫向一旁的云娘。
云娘吓得一哆嗦,低下头不敢言语。
「功郎!」
窦氏情急之下,伸手按在丈夫的膝盖上:
「此事绝非空穴来风!妾身有确凿的消息来源。」
「若夫君出征期间,翁父又常在迎仙楼,一旦城中发生变故,则大事去矣!为慎重起见,为了我高家,夫君当暗中查探一番啊!」
「真真罗唆!」
高功烦躁地甩开她的手:
「我已经说过,休要再提此事!出征在即,你说这些让我恼怒的话,是何居心?」
「不,我要说!」
窦氏也被他的态度激起了倔强:
「不但张守一,他们的同党也早已潜伏在府中!」
「我能感觉到!」
此时高功已经蹦了起来,抓着窦氏的衣襟,凶狠道:
「同党?是谁?你告诉我名字!」
窦氏咬了咬嘴唇,吐出两个字:
「绿珠。」
「对,就是你宠爱的新妾!」
高功脸上瞬间难看,他一把推开窦氏,然後砰地一声将酒杯重重顿在案上,指着妻子的鼻子,大骂:「你这样说不觉得羞耻吗?阿窦!」
此时的窦氏,已非当年那个刚嫁过来时懵懂天真的少女。
在这府邸内,到处都是波谲云诡的权力斗争,尤其是府内开始充斥着吕用之他们的人後,她就更是谨微慎行。
可当着自己的夫君面前,她只是想告诉他,自己的担心。
但她却被这样羞辱?这一刻,窦氏也扬起脖子,对着高功大喊:
「夫君!你务必收回刚才那句话!」
「妾身乃窦家女,当不得羞耻二字!」
「且妾身为高家妇,为夫君之妻,正是担忧丈夫的安危、担忧高家的基业,才甘冒风险说出这些!」「又有何理由羞耻?」
「住囗!」
高功厉声喝道,怒发冲冠。
本来,他对自己这两月来冷落妻子还有一丝愧疚,可此刻却全部被化为了愤怒,以及被反驳後,要压制对方的蛮横。
「你就是觉得我对你不公!」
「以为我宠爱绿珠,冷落了你?便心生嫉妒,编造出这等骇人听闻的谎言来中伤她?甚至攀扯到我母亲和吕真君?」
「阿窦,我劝你谨言慎行!」
窦氏的脸色渐渐苍白,惨然一笑:
「夫君难道就不能静心听我一言?你听都不听,便斥我不知羞耻,说我造谣中伤。在你心中,我便是这般善妒而无知的妇人吗?」
「不想被我误会,那就闭上你的嘴!」
高功猛摇着头,醉意和怒火让他口不择言:
「你难道还没看出来,现在吕真君他们最得父亲信任,我高家子弟都要仰他鼻息!你如何敢随意说这些话!一旦落在吕真君他们耳里,你晓得是何下场?」
此时,窦氏也晓得自己莽撞了,但还是艰难地说:
「夫君既然晓得我高家子弟尚且仰吕用之鼻息,更何况他人?你更要将这些告与家翁,不让家翁蒙蔽!」
可这句话刚落,高功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,又带着丝丝恐惧:
「你还敢妄议父亲!」
「让我告诉家翁,堂兄如何死的,你难道忘了?」
一听到这话,窦氏也不禁全身颤抖。
她晓得夫君的担忧是对的,但这并不是装什麽都没发生的理由啊!
现在更应该要说服家翁,让他看清吕用之等人的险恶,将危机化解於萌芽。
可现在他在家翁面前一句话不敢说,却反过来怒斥自己。
一瞬间,失望、委屈和恐惧交织在一起,让窦氏的脑子昏昏沉沉的。
就这样,高功和窦氏二人对峙着,氛围压抑到了极点。
云娘抱着酒壶,远远跪坐在角落,吓得大气不敢出。
终於,高功再也无法忍受这压抑的气氛,拂袖大喊:
「我走了!」
「功郎!」
窦氏下意识地伸手扯住他的衣袖。
本来高功也不想走了,可不晓得为什麽,当窦氏抓着自己的袖子,他反而更怒了,他直接用力一甩,大喊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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