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九十七章 :税改
第五百九十七章 :税改 (第2/2页)「下吏建议,六州的清丈队全部由幕府下派,不受州县节制。」
「然後严刑峻法,先言明,胆敢阻挠清丈、隐匿田亩者,田产充公,家主流放。」
「再就是,鼓励百姓检举,查实者赏隐匿田产之半。」
「最後,清丈吏俸禄从优,但若受贿,一经查实,立斩不赦。」
张龟年说完,赵怀安忍不住看向了他。
这才是自己老兄弟,这种得罪人的话,别人不敢说,老张是一点不犹豫。
其实在场当中,能说这番话的,也就是张龟年了。
袁袭是庐州人,他不能说;王铎是左丞,要统管政院,院里多少都是豪族之家,他不好说;而王溥是外乡人,他是不敢说。
如此,张龟年还真就是唯一人选了。
但再唯一,这种愿意为咱老赵冲锋陷阵的,那也是感动的。
而那边,世家出身的王溥一听张龟年的策略,後背直接渗出了汗。
这一套不是当年汉武帝搞「告缗令」和「算缗令」的手段嘛!那真是破财坏家一片啊!
这张龟年是一点不怕啊!
想着,王溥暗暗给张龟年竖了个大拇指。
我吴藩未来,不可限量!!
那边,赵怀安收回感动的眼神,沉吟片刻,才说道:
「可,但需循序渐进,不可急躁。」
「先选光、寿二州试点,积累经验,再推及六州。」
「清丈吏须严格培训,不仅要会丈量算数,更要晓之以理、动之以情。」
「对普通农户,要讲清丈後赋税公平,减轻良民负担;对中小地头,可许其保留部分隐匿田产,但须补缴三年税款;对豪强大户,则要铁腕,杀一儆百。」
赵怀安一说完,众人就明白大王的意思了。
大王以前总是说,朋友要搞的多多的,敌人要搞得少少的。
先是六个州,只以光、寿二州为试点。
一方面是因为这二州是六州条件最好的,只要拿下这两个州,基本事就成了一半。
而另外一方面,就是减少阻力。
要晓得即便以保义军之强,要是一下子推动六州清丈,一旦六州皆乱,那也是焦头烂额。
可现在只对光、寿二州清丈,那剩下四个州就会观望,他们甚至还会觉得这只是二州才会有的。那样就算光、寿二州的豪强要和这四个州的串联,那他们也不会去的。
这就是政治手段。
然後对普通农户、中小地头全部拉到一边,只对豪强喊打喊杀,这下子又把这些人从中分化走。大王真是有三层楼那麽高!
而赵怀安说完行动原则後,又补充了一句:
「我藩治下六州,要确定土地类型。」
「凡是营田土地皆属官田,而官田不许买卖,此为制度!」
「而新的两税田亩制,就在剩下的土地上执行。」
「而土地确权後,无主土地,罚没土地也全部并入官田,由幕府招徕流民耕种,但土地属於幕府,不得流转。」
「如此每个州要大体维持官田六、民田四的划分。」
这句话,在场众人没有理解到深意,觉得这也是应有之义。
毕竟营田肯定是属於幕府嘛,无主土地也肯定属於幕府嘛,而犯罪後罚没的,那肯定也是属於幕府的。那没什麽问题。
随口将这句话过完,赵怀安就又问向杜琮:
「老杜,你刚刚说田税为主,商税为辅,这商税是个什麽章程?」
杜琮下拜道:
「目前之商税主要是隘税、邸店市税,前者是商人贩运货物过境入卡时缴纳,一般为货物市场价值的百分之二。」
「如现在安庆所收的过江费就是此例。」
「而邸店市税就是对商人在固定草市、邸店所缴纳的市税,只要售卖货物,就缴百分之三。」「然後就是各种宅邸、邸店过户时的契税,这在百分之四到百分之十之间不等,具体看宅邸。」「之後就是对盐、铁、茶、酒、矾专卖,而下官这一次重要要改的就是茶法。」
说着,杜琮转而对众人道:
「我藩如今实行的茶法,是按照此前吴使君所献榷茶策实行的」
「实行多年效果显着。」
「不过此法也依然有局限,那就是茶商须至榷场购茶引,再凭引提货,虽垄断货源,却仍是一手交钱、一手交货。」
「而下吏与度支司同僚反覆推演,以为可更进一步。」
说着,杜琮对众人笑道:
「其实茶引本身,便可成为交易之物。」
「譬如,淮南茶商张公,今年欲购小光山茶一万斤」
「他不必带现钱或货物来光州,只需在扬州「光大钱行』存入一万贯,取得凭证,持此凭证至光州榷场,即可兑换茶引。」
「然後茶引注明,凭此引可於某年某月某日,提光山甲等茶一万斤。」
「而若张公临时资金周转不灵,便可将茶引转卖给李某。」
「李某持引至榷场,照样提货。」
「也就是我藩茶场只认茶引,不认人。」
「茶引可以在豪商之间自由流动。」
这个时候,王溥是在场唯一一个之前完全没听说过这种玩法的人,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听大王说过,当年办茶和光大银行的时候,他就要搞这个。
所以王溥听了这话後,直接皱眉问道:
「杜度支,这不大对吧!」
「这茶引就算设计得再精美,在好手那边也是很快就能伪造。」
「到时候,到处都是伪纸,那损失就大了去了。」
这里,杜琮对王溥已经很喜欢了,这年轻人真是一等一的聪明人,真是什麽东西都是一点就透。他看了一眼大王,随後对王溥解释道:
「这当然会被仿造。」
「而为了防伪,我们也不是要弄特别特别精美的纸张。」
「其实只要一个办法就行!」
「什麽?」
王溥是真好奇了。
要晓得他们太原王氏就是当年回鹘道在并州段的大手子,做的都是这种长线贸易,所以自然一点就明白这个办法的好处。
但他还真就想不明白,这是如何防伪的。
杜琼也不卖关子,说道:
「就是记帐!」
「记帐?」
「是的!」
「这种茶引只会在大宗交易中被使用,所以每次交易都会找本地的光大钱行来做居中,一方面是从中担保这票引一定能在钱行中兑出。」
「这更重要的一面就是,钱行要负责记录这次交易的双方。」
「然後只要盖上印後,这次记录就被存档了。」
「之後,再由交易双方两位大豪商在茶引上写上自己的名字。」
「如此一来,不断流转,就会不断记帐,而交易的链条就会一直被记录下来。」
「这个时候,只要有人持有这份茶引到本地的光大钱行兑钱,本地钱行就会翻阅备存的记帐记录,只要对的上,就会兑出,最後销毁这份茶引。」
「所以,即便有人有鬼斧之功,他也需要匹配每次的交易记录,而即便有人用笔迹模仿,而只要销毁一份,钱行就不会再认其他。」
其实这就是赵怀安按照分布式记帐的方式创新出来的一种汇票。
但赵怀安做这些可不是单纯为了方便豪商交易,而是他要将这种汇票深入在大豪商心中。
其实历朝历代基本都是亡於财政,而这里面一个很重要原因是,朝廷不是没钱,而是没有金子、银子这种货币,所以造成了朝廷因为货币匮乏而不得不接受一种刚性的财政政策。
而赵怀安就是要利用光大钱行和茶引,将大宗商品用汇票来进行,而在民间老百姓之间,依旧以钱来流通。
因为这种汇票制度还是非常有缺点的,那就是如果真有人伸手,画什麽像什麽,他还是真能钻空子的。但如果只把这个交易局限在大豪商,他就不大会去伪造,因为他不敢!
挣一次钱和挣一辈子钱,是个人都晓得怎麽选。
光大钱行谁开的?保义军!
可要是在民间广泛流通,那可就说不准了。
保义军就算真去查,查都查不到。
而这还不仅於此,那边杜琮继续说道:
「其实还可更进一步。」
「将茶引可分期引与现引。」
「期引者,茶商预付定金,约定秋後提货;现引者,当即提货。」
「期引价格可低於现引,以吸引资金。」
」而榷场可根据期引数量,提前安排生产、运输,减少积压。而茶商若判断秋後茶价上涨,可国积期引,待价而沽。」
那边,王溥已经是听得目瞪口呆:
「这……这岂不是让茶引如钱币般流通?若有奸商囤积居奇、操纵茶价,如何是好?」
杜琮赞许说道:
「所以需设茶引司,专司监管。」
「这茶引发行总量,须与当年茶叶产量挂钩,不得超发。」
「然後设定最高持引量,防止垄断,最後若茶价异常波动,茶引司可抛售或回购茶引,平抑市价。」到这里,杜琮越说越兴奋:
「此法若成,不仅可获茶利,更可掌握茶叶定价之权。」
「到时候,江南、蜀中、福建茶商,欲贩茶获利,必来我光州购引。」
「久而久之,光州便是天下茶市中心。」
「届时,茶税就能养军!」
当杜琮说完後,在场的除了赵怀安,全部都蒙了,他们实在无法想像那样的场景,但他们都是玲珑心,晓得这必然是大王首肯过後的。
如此,众人沉默,表示看你老杜表演。
可当老杜说完这茶引後,王铎竞也说了个事,而这直接让众人陷入了争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