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七十四章 :盖棺定论
第五百七十四章 :盖棺定论 (第2/2页)「到最後,堆积如山的财宝不还是留在了城内?可人心呢?没了就再也没了!」
「这是如何糊涂的一笔帐啊!」
此时,张龟年若有所思,问道:
「主公是说,黄巢始终是反王,而非一个能给人带来希望的统治者。」
「正是!」
赵怀安击掌道:
「一定要给人活路,给人带来希望!这样人才会跟你走!」
「还有一点,那就是黄巢团队里的人!他的核心散掉了!」
「他麾下是什麽人?」
「是王仙芝旧部、各路草莽枭雄、被裹挟的流民、投降的唐军……成分复杂,各怀心思。」「真正想随他去改变的,他不能用,身份的全都是跟着他,求富贵的,求快活的,是翻身做主的。」「均平的口号,进城前或许还能约束一二;进了长安,面对花花世界,金银美人,谁还记得均平?连黄巢自己,都记不得了。」
「他和他的核心老兄弟急於享受胜利果实,称帝建制,分封百官,却拿不出任何能安定天下、发展生产、整顿吏治的有效方略。」
赵怀安走到案前,拿起一份文书:
「我们打下太极宫後,也缴获了一些大齐的诏书,我也看了一些,大概明白黄巢他们进长安这一年来做的事了。」
「这些诏书呢,除了封官许愿、拷掠征粮,没有半句关乎农桑、水利、商贸、税收的条陈。」「不要以为一年时间短啊!真要做事,不用一年,几月都能有个为政的框架。」
「可黄巢呢?他算是读过书的,也基层丰富,所以能看到天下的弊病在哪里,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如何给药!」
「他的政权,骨子里还是流寇山寨那套,抢到哪里,吃到哪里。」
「没有稳固的赋税体系,没有有效的行政管理,几十万大军坐困长安,坐吃山空。」
「关中残破,如何养得起?只能继续抢,抢光了百姓抢富户,抢光了富户抢寺庙,最後连自己麾下都要因分赃不均而内讧!」
严珀点头,叹道:
「是啊!如此,便是绝路。」
「失了民心,核心不固、又无根基,纵有百万大军,也不过是过眼云烟。」
「我军与沙陀、凤翔诸军合围,他内部早已是千疮百孔。」
「尚让力战而亡,算是为他尽了最後一份忠义。朱温之降,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。」赵怀安点头,随後对众核心道:
「朱温这人不能小瞧!」
「他为何降?他看出黄巢这艘船要沉了!黄巢能给他们的,只有长安城里的浮财和虚妄的官爵。」「而朝廷,至少能给出实实在在的刺史,节度使旌节!」
「他是个聪明人,他知道怎麽选。」
「而事实证明,黄巢麾下,像朱温这样心思活络的,不止一个。」
「内部人心离散,外部大军压境,焉能不败?」
赵怀安停顿片刻,语气变得深沉:
「更可悲的是,黄巢自己,或许到最後都不明白败在何处。」
「他临死前,可能还在怨恨天命不公,怨恨部下背叛,怨恨咱们狡诈。」
「但他永远不会明白,或者不愿承认,当他坐上御榻时,他也成了自己过去痛恨的那种人!」「用亲亲故故来封官晋爵、论功行赏;放任部下劫掠,用暴力维持统治;没有任何能让百姓安居乐业、让士人归心效力的治国之策,连过去能吸引百姓的均平口号,也在入长安後,彻底破产!」「这进长安啊,就是一场大考!」
「黄巢当年数次来长安,都落第了,这一次来长安,却连考都没考!直接交了一份最差的答卷!」「而这场考试和他那科举考试还不同,他就只能考这一次!」
到这里,赵怀安坐回了马紮上,感叹道:
「都说得道多助,失道寡助。」
「可这个道,不是虚无缥缈的天命,是实实在在的人心向背,是能否让天下大多数人活得下去、看得到希望。」
「黄巢起兵时,占了这个道,所以星火燎原。占据长安後,他迅速失去了这个道,所以众叛亲离,身死名灭。」
「所以,黄巢之败,非败於兵不强,非败於地不险,非败於时不利。」
「他是败於自己。」
「败於他自己的局限!」
帐内一片寂静,众人皆陷入沉思。
他们都有点明白,大王说这些,与其在给黄巢盖棺定论,不如说是,大王警醒自己,也是在点他们一众人。
黄巢和他的老兄弟们的殷监,不远啊!
这里,张龟年深吸一口气,拱手道:
「主公洞见,发人深省。」
「如此看来,郑政等人在朱雀楼上争权夺利,计较些府库财帛的归属,与黄巢何异?皆不过鼠目寸光,争一时之利,忘万世之基。」
「这天下大乱之根,不在黄巢,而在庙堂之朽,在百制之弊,在人心之离。」
「这是我等之监啊!」
赵怀安赞许地点了点头。
他为何要对在场核心文武讲黄巢?
因为黄巢的创业之路,就是最典型的错误路线,他给黄巢盖棺定论,就是给在场核心们指出他赵怀安的价值观是什麽,他会怎麽做。
只有他这个领头人充分向下面核心心表明愿景和价值观,规划好团队的发展方向,他们才能有的放矢,才晓得做什麽,才是会被奖励的!
其实赵怀安有太多的创业失败案例可以讲给在场这些核心学习了。
但知识从来没有经历更让人刻骨铭心!
这一次赵怀安带着众人参与这一次的长安战事,不仅是赵怀安人生最重要的经历,也是众文武们的。他们用亲身经历去明白了,这个时代,团队创业失败到底会多惨!
所以,在不厌其烦给众人定性黄巢後,赵怀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「诸位。」
「今日我与你们说这些,不是为了嘲笑黄巢。」
「黄巢是个人杰,若是易地而处,我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好。」
「我是要给咱们保义军,给在座的各位,敲响警钟!」
赵怀安猛地拍在桌案上那一叠厚厚的帐册上,那是刚刚从长安各大府库和宫廷中抢运出来的典籍目录。「今日在宴席上,郑敢那个老儿虽然迂腐,但他有一句话没说错,底蕴!」
「咱们现在抢了长安,有了地盘,有了兵马。」
「但如果我们也像黄巢那样,只盯着眼前的金银财宝,只盯着那几块地盘,那咱们就是下一个黄巢!」「咱们要书,要典籍,要工匠,要那些能治国安邦的人才!」
「这是为了什麽?」
「是为了不当流寇!」
「是为了有一天,当我们也有资格的时候,我们不仅能打破旧天下,还能建一个新天下!」「我们要让百姓有地种,让商贾有路走,让读书人有书读。」
「把钱流起来,而不是去发高利贷!」
「更不是像黄巢那样,把一切都砸个稀巴烂,然後留下一地鸡毛!」
「这,就是我们和黄巢的区别!」
众人听得心潮起伏,他们都晓得,随着这一次的长安之战结束,天下的形势已经越发明朗了。而距离他们真正开创一番大业的时间,也越来越近了。
无论是为了什麽,众人都渴望那一天,於是他们齐齐跪地拱手:
「大王英明!我等誓死追随大王!」
赵怀安擡手,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:
「起来吧。路还长着呢。」
等众人再次起身後,赵怀安才稍微严肃地说起了一事:
「很快陛下就会回京!」
「到时候围绕封赏,各方都会使劲!」
「所以这段时间,你们一定要约束部伍,各军留在大营,无令不得外出!」
「谁敢违令,军法从事!」
众将齐声应诺。
大家都明白,随着天子和朝廷返回长安,新一轮的斗争必将会更加血腥和残酷。
那些人如何能让保义军吃得满嘴流油地走人?
可想要从他们保义军手里抢回去!那就看看你们到底有几个师!
是不是比黄巢还厉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