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四十六章 :烽火
第五百四十六章 :烽火 (第2/2页)那就是越是颠沛流离的,越是尝尽苦难的,就越渴求一个稳定的体系、一个可信的领袖、一条看得见的出路。
一旦得遇明主,归附之心往往比寻常官军更为坚定,他们对归属和秩序的渴求,是别的群体都不具备的。
就比方说保义军治下吧,说实话,赵怀安下面的百姓不一定对他有多麽深的信念,因为他们的生活没有动荡过,所以反而见不到赵怀安做出的努力。
反倒是那些过惯苦日子的,这才晓得赵怀安这样的一个明主有多伟大。
这不是什麽养了白眼狼,这就是人性如此。
此外,赵怀安吸纳这些巢军精锐的另外一个原因是,他需要这些反体制的武力。
作为痛恨朝廷,打入长安,屠戮公卿的武人,这些人天然就是反体制的一员。
而赵怀安现在已经认识的非常清楚了,那就是当他克复长安之时,就是朝廷对自己下手的时候。到时候不是解除自己的兵马,就是要对自己上手段。
而自己与唐廷的矛盾也越发不可调和,到时候,这些俘虏的巢军精锐,天然就是自己的支持者。虽然赵怀安也有信心,那就是真就是和唐廷决裂,麾下保义军也是跟自己走的,但这些人的身份毕竞是体制的一员,和旧有的体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还有就是从军队成分来说,赵怀安也需要引入更多方的力量,这样也能让老兄弟有危机感。倒不是要搞什麽自废武功,对核心下手,而是这就是引入一条鲶鱼。
你不让下面竞争起来,下面人就把心思用在上面了。
这实际上也是不可对外说的帝王心术了。
不过说穿了,也就是这麽点事,拉一派,打一派,然後再拉,总之保持一个平衡,斗而不破,谁都不能是胜利者。
这种东西不能多琢磨,因为对於整体实力没有任何的帮助,但也不能不琢磨,不然你不琢磨,人家就琢磨了。
万事万物的辩证关系就在这里。
但总的来说,赵怀安的认识就是一条:
得民心者得天下,而得「义军」之心者,得天下至锐之兵。
赵怀安和别的藩镇诸侯巨大的差距实际上也是来自这。
他也不会搓大炮,也不会搞火药,唯一能搞的也就是一些能提高生产力的小发明,这已经是他这个体育生的极限了。
但得益於历史学习,以及後世人的见识,使得赵怀安具备一个超越时代的历史意识。
那就是,他往往晓得哪个阶段,哪些才是真正宝贵的!
说白了,那就是赵怀安站在後人的肩膀上,成了高瞻远瞩的巨人。
而这种战略眼光又反过来塑造着赵怀安在军中和藩镇的威望,无论是张龟年还是其他幕僚,他们都晓得,论智慧如海,还是得看大王。
这种钦佩膺服,其实就是政治威望,就是权力。
什麽是权力,就是别人听不听你的,听你的,你就有权力,不听你的,你啥也不是。
而那种不断被验证为正确,不断能解决问题,这样的人,谁会不听呢?
所以,可见赵怀安是多麽看重这一次招降孟楷,甚至不惜在阵前表现得如此露骨。
不过,他虽然有浓厚的政治考量,但内心也不无真诚。
赵怀安其实一直都这样,他是个有政治意识的人,但同样是一个赤诚的人,这两者看似矛盾,但如果超越政客的层次,到了政治家,那这两者就是高度统一的。
随着赵怀安不费一兵一卒,招降盘踞在望春宫的孟楷所部,这对长乐坡主阵上的巢军诸将来说,不吝于晴天霹雳。
长乐坡上,长乐宫黄邺本阵,昇阳殿内,愁云惨澹。
「都说话啊!」
黄邺忽然抓起酒坛,狠狠掼在地上,陶片四溅,浊酒泼了一地:
「平日里不是挺能说吗?现在哑巴了?!」
诸将沉默。
黄邺喘着粗气,狂怒却无可奈何。
他咬着着牙,怒骂:
「孟档……
「孟楷这个王八蛋!老子待他不薄!去年在荆州,他部缺粮,老子从自己营里拨了三千石给他!他娘的就是这麽报答老子的?」
「大王息怒。」
左首一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躬身道。
此人姓郑名昶,原是唐廷降臣,如今在黄邺帐下做谋士。
「孟楷既降,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。长乐坡上还有三万将士,只要阵脚不乱……」
「稳住?怎麽稳?」
黄邺打断他,指着殿外:
「你看看外面,先是王遇叛变,又是赵璋投降,现在连孟楷也投了!他是谁?是陛下的同乡,是大齐的左仆射!仅次於太尉!」
「现在阵地上的士气一片惨澹,老子刚才去巡营,好几个营的兵都他娘的说,大齐完了!」「稳?你让我怎麽稳?」
郑昶语塞。
另一员将领出列,是黄邺的心腹爱将霍存。
此人原是黄邺九弟黄钦的麾下骁将,因黄钦要支援其兄,特将此人调来辅佐黄邺。
「大王,末将以为,当立斩几个动摇军心的,以儆效尤!」
霍存声音狠厉:
「孟楷降了,那是他贪生怕死!咱们长乐坡粮草充足,地势险要,赵怀安想攻上来,没那麽容易!」这个时候,在席的李详忽然冷笑:
「这是因为现在漕渠畅通,可现在望春宫丢了,保义军完全可以直接绕到我们後面,阻断漕渠。」「长乐坡就这麽大,能存多少粮?到时候,被保义军前後一堵,不出一月,我们就要饿肚子!」霍存迟疑了:
「那咱们就突围!趁现在军力尚存,向南突围,或与尚太尉会合,或直接撤回长安,从南面的春明门,或者延兴门入……」
李详摇了摇头,叹息道:
「我们这样下坡,正落入保义军的下怀,到时候我军以胆丧之师,离开了长乐坡的坚固工事,与野战遇到保义军,胜算能有几成?」
殿内再次陷入沉默。
所有人都知道李详说得对。
此时,郑昶沉吟良久,终於再次开口:
「大王,为今之计,只有……向长安求援。」
「求援?」
黄邺眉毛一挑。
「是。长安城中尚有陛下亲军三万,若能派出一部来接应,咱们里应外合,或可打破僵局。」就在黄邺举棋不定的时候,外面传来急报:
「报……」
只见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殿中,扑倒在地。
「大王!保义军……保义军围坡了!」
「什麽!」
所有人霍然站起。
「赵怀安亲率大军,已到坡下!孟楷……孟楷为前导,正在劝降坡下长乐驿的守军!」
黄邺大急,连忙问道:
「费帅如何应对的?」
费帅者,费传古也,也是长乐驿的守将,与他搭班的是黄巢族亲将,黄万敌。
那斥候连忙回道:
「费帅不为所动,所部誓死守住阵地!」
黄邺这才放下心,他连忙准备出宫去远眺坡下的长乐驿情况,忽然外头就鼓角大作,随後巨大的喊杀声从外面响起。
这是打起来了?
至此,黄邺再不犹豫,对霍存大喊:
「去,将殿前平台上的烽火台点起,向陛下要援兵!」
说完,他就将案几上的佩刀抄起,然後带着诸将匆匆奔出宫殿。
而一出来,众人在陛台上,就遥望东南坡下,火光四起,黑烟浓密。
保义军真的攻打长乐驿了!
他们真是一刻都不愿等,其疾如风啊!
也是这个时候,他们身後的烽火台烧了起来,五股狼烟笔直冲天,警讯直向长安大明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