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二十四章 :承业
第五百二十四章 :承业 (第2/2页)赵怀安将他扶起,认真道:
「起来吧。」
又拍了拍赵六厚实的肩膀:
「还有,带上几车上好的药材和补品。十三娘身子骨弱,告诉她,我赵怀安对不起她,没能守在她身边。等收复长安了,我亲自去接娘俩回来。」
赵六重重点头:
「是!」
赵怀安说完这些,又说了一段话,而这段话却更重要:
「防备裴家内部的,其实只是一方面,是为了有备无患,不给後面留隐患。」
「你们去的这一趟,真正重要的,就是要让孩子的名誉没有瑕疵。」
说着,赵怀安搂着赵六坐下,说道:
「我是答应过十三娘,如果孩子是儿子,我会将他作为我事业的继承人,这也是你们共同期望。」「也正是这样,我们就要多为孩子着想。」
「孩子出生的时候,我不在,到时候谁能证明孩子是属於我的?」
「後面等孩子长大了,有人拿这段经历造谣他,他就会陷入极大的被动。」
「防微杜渐!防微杜渐!!只有把事情做在前头,才避免後面的麻烦!」
「而现在,我会让你还有我的小舅子,还有军中的几个医匠一起回闻喜,如此就稳当了。」「谣言这种东西,其实不看真不真,就看是否当事的人会信。而我信你,赵六!」
「你是我生死与共的兄弟,如果有人真要做什麽,我知道,你永远是那个对我毫无保留的那个!」赵六重重点头,毫不犹豫。
赵怀安说完这些後,拍了拍赵六的肩膀:
「人马和补给我都备好了,你去将裴德盛一起喊着,还有几个擅长产科的医匠一并带上,现在就走!」赵六抱拳,然後向赵怀安跪下後,重重点头,随後便出了大帐。
等赵六走了,赵怀安又反覆思量了下,觉得应该没有什麽遗漏的。
如果有可能,他是真想回到闻喜陪在裴十三娘的身边,在古代,妇女尤其是生孩子,那就是一道鬼门关。
胎儿但凡位置不正,就极其容易难产,那时候真就是一屍两命了。
其实,赵怀安前世的时候,隐约听过一种叫碎颅钳的工具,是专门用来保大人的。
但赵怀安是真不懂怎麽弄,不然他毫不犹豫弄出来。
就这样,在赵六走後,赵怀安一个人坐在那边,越发孤独。
帐帘再次被掀开。
一阵夜风夹杂着潮气灌入,烛火剧烈摇晃。
张龟年快步走了进来,手里捏着两个极细的小竹管,神色匆匆。
「大帅,城里的鸽子到了。」
赵怀安瞬间收敛了刚才的孤独,重新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淮西郡王。
他淡然道:
「念。」
张龟年熟练地拆开竹管上的火漆,取出里面薄如蝉翼的绢布,借着烛光迅速浏览了一遍,随即眉头紧锁「大帅,是愚公送来的。」
愚公是孙承业在黑衣社中的代号。
「两件事。」
张龟年擡起头,语气凝重:
「第一件,尚让的大军已经集结完毕,明日便出金光门,号称五万精锐,实则可能更多,意在强攻郑吹。」
赵怀安点点头:
「这不出所料。黄巢只要不想坐以待毙,就一定会拿郑政当突破口。」
「第二件呢?」
「第二件……」
张龟年顿了顿,声音压低:
「今夜,长安城内会有大变。」
「据愚公探知,城内有一股势力,应该是和郑政取得了联系,打算今夜夺取金光门,接应郑畈入城!」赵怀安并没有被这条消息给震惊到,至少面上是完全看不出的。
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,是修炼出强大气场的必备要素。
他张开着双臂,整个人都展开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一连串有节奏的声响:
「开金光门?接应郑政?」
「郑畈知道吗?」
「应该知道。」
张龟年想了一下,如是答道:
「之前我们的踏白就传报过,郑敢的大军在日落後有调动的迹象,之前我只以为他们是寻常的兵力调动。」
「现在结合这条情报来看,他们估计就是在向金光门方向秘密运动,看来双方是约好的。」说完,张龟年颇为担忧地看着赵怀安,可赵怀安却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,带着几分讥讽:「哈!」
他站起身,走到长安的平面舆图上,看到那长安正西门的金光门位置。
按照之前的情报,那里现在由朱温驻守,而尚让的大军多半也是从那里出发去进攻郑敢的。赵怀安摇了摇头,叹道:
「郑政啊郑敢,果然是个书生。」
「他以为这是里应外合的天赐良机?殊不知,这是把脑袋往老虎嘴里送。」
张龟年有些不解:
「大帅,若是金光门真开了,郑敢大军入城,那长安岂不是就……」
「开不了。」
赵怀安斩钉截铁地说道。
他转过身,看着张龟年:
「老张,你还是太高看这些所谓的义士了,也太小看黄巢和朱温了。」
「现在的长安城是什麽地方?尚让要出征,全城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,这会正是他们最严的时候。」「而那个朱温绝也不是能小瞧的,他现在守在金光门,就绝不是那些人能夺下的。」
「甚至我还怀疑,此时的金光门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,就等着郑政往里钻。」
赵怀安用非常肯定的语气,回复着张龟年:
「所以今晚的金光门,不会有奇蹟,只会有一场屠杀。」
张龟年点头,接着问道:
「大帅,那我们怎麽办?」
「那郑敢如果受挫,多半就会联系北面的李克用。我们要不要……」
「不动。」
赵怀安摇头吐出两个字。
「传令全军,今夜加强戒备,任何人不得擅自出营!违令者斩!」
张龟年点头,不过还是问了一句:
「主公,如果郑敢真的攻进去了呢?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,那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?」
赵怀安哈哈大笑,摇头:
「这般黑夜,他们打不大的!更不用说,就算郑敢夺下了金光门,他只要不能在这个夜里杀得黄巢逃奔出城,只要天一亮,他郑敢进去多少兵,就要死多少!」
「至於去救郑政?」
赵怀安猛地擡起头,淡淡道:
「老张,你记住了。旧的房子不塌透了,新的地基就打不牢。」
「郑敢代表的是什麽?是旧大唐的体面,是那套修修补补的把戏。他如果赢了,这天下还是过去的那一套。」
「所以郑政竞然想去行险,那就让他去!」
「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的!」
「也必须付出代价!不然那就是对正确者的不公平!」
张龟年低下头,拜道:
「明白!」
赵怀安挥了挥手,示意他先下去安排。
今夜保义军虽然不行动,但必须要有三分之一的人手值守,剩下的休息,这样等真有什麽机会,休息好的吏士们就能立刻投入战斗。
打仗就是这样,考虑的都是吃饭、睡觉、保暖这些小事。
就这样,张龟年来也匆匆,去也匆匆。
他领命而去後,赵怀安继续坐在胡床上,婆娑着玉佩。
「十三娘……」
「这世道浑浊,所以我需要为咱们的孩子先荡涤一番,这样孩子才好操持。」
夜空深处,大营外,一只不知名的夜枭发出凄厉的叫声,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黎明,唱响一曲悲怆的挽歌。
而在那挽歌的尾声里,大唐的最後一丝元气,也将在金光门下的黑夜中,消散殆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