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一十四章 :虎狼
第五百一十四章 :虎狼 (第2/2页)「回义父,已经稳住了。来人只是试探,见义父态度不明,也未敢多言,只说郑使相有厚望於义父,望义父以大唐忠义为重。」
说完,李嗣源顿了顿,年轻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,忍不住问道:
「义父,咱们……真不答应郑敢他们?他们毕竟……有朝廷的大义名分啊!」
「朝廷?」
李克用像是听了个笑话一样,猛地嗤笑一声,接着赫哧一口老痰就吐在地上,鄙夷道:
「他们算个屁的朝廷!一帮蝇营狗苟,争权夺利,眼里只有他们那些世家门第的富贵!」
「我当年入长安,就是这帮子人鼻孔朝天,动不动问我沙陀什麽跟脚,也可以与他们同殿为臣?」「这些人自己当多大官都是对的,像我,像黄巢,无论干多大事,也就得个芝麻大的小官!」「这帮人……朝廷?呸!」
「朝廷就是被这帮人给搞坏的!」
「当年对我猜忌打压,步步紧逼,最後硬是让我带着你们反,才有个出路!然後现在社稷倾颓了,他郑政需要盟友了,倒想起「忠义』来了?」
「说到这个郑敢,他是真不当人子!你要拉拢老子,那就给个真情实意的价码,现在就给个「大唐忠义』的空头名号给老子?」
「忒瞧不起人了!」
「拿这个考验人,谁经不住考验?」
「呸!恶心!」
说着说着,李克用越说越气,胸膛起伏,眼中闪过一丝暴戾:
「这帮清流,一个个正人君子一样,整了个《秦王破阵乐》就是忠臣孤忠了?这演给谁看呢?」「我在长安的时候,就看清了这帮人,嘴上大义凛然,但各个是一肚子算计。」
「就他那心思我能不懂?」
「说是拉我移军到西线,但一旦我真这麽做了,赵大必要疑我!而到时候,恐怕我们沙陀人倒是要先和保义军掐起来!」
「而这不正就落在了这个郑政的心思里?」
「这郑敢老儿欺负我不读书,不晓得当年有个二桃杀三士的故事。」
「说到这个,老子更气了,古人都晓得给壮士来个桃!这郑政是真老抠啊!空口白话就要赚我过去,还要咱们和保义军作对!」
「这样的人,这样的心思,就算是事成之後,也是兔死狗烹!这帮人的话,一个字都不能信!」不过说完这些後,李克用自己还补充来一句:
「不过汉人士大夫中还是有不少好的!咱们应该吸纳这些人,不然咱们这事业也做不到!」「就和你义母说的那样,没有汉人士大夫的支持,我们沙陀人也是寸步难行啊!」
李嗣源若有所思,随後就紧问了句:
「那……赵郡王这边?」
提到赵怀安,李克用怔住了,刚刚的愤怒也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,有不服,有忌惮,有愧疚,还有更多的是欣赏。
想着,李克用真是感叹了一句:
「人家都说赵大是「呼保义』,我以前倒是不信,但经历这番事来,人家赵大是真的义薄云天!」「人家没有对不住咱们的地方!」
见李嗣源似乎有点不以为然,李克用认真道:
「你是不是觉得咱也是在战场救了他?」
「这种事情外头说说,我不说什麽,这毕竟也是光彩事!」
「可咱们私下里还是要清楚,人家保义军当时也不需要咱们救!以这段时间我对保义军战力的观察,当时那朱温就算带兵前来的,怕也不是保义军的对手!」
「而我们当时,需要的是军功,这就是个各取所需的事。」
「可人家这次苦口婆心劝咱们,那是真为咱们好!我不打一下还不信呢,现在我算是晓得了,那黄巢能成这麽一番事来,真不是简单的。」
「我过去以为,黄巢不过尔尔,也就是诸藩心思各异,一路护送着这些人去了长安!」
「但现在看来,压根不是这麽回事!论用兵,这黄巢至少可称呼为一句大家!」
「这长安守的非常有章法!」
「我前军刚杀到通化门,他的援兵就到了,很显然,对方是有一整套军情传递的手段的!」「这个加上贼军军力众多,我们想短时间内拿下长安,的确是不可能的!」
「所以人家赵大说的没错的!」
说完这些後,李克用沉默片刻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,又哼了句:
「不过咱也不算对不住赵大了,毕竟咱也是提醒过他,不要忘记他自己说的,身侧有虎狼环伺!」「毕竞换成他在我这个位置,也不会直接说郑政有心思在他身上!」
「说到底啊!这天下就是这麽残酷!」
「不是你吃我,就是我吃你!我和赵大再如何关系,那也是个人的私情,我李克用身负族群未来,如何能以一己情感而妄为呢?」
那边李嗣源若有所思,很是有启发。
就在这个时候,外面有人过来,李嗣源忙过去,听了後,就又走到李克用身边,悄声道:
「那边给了价码,说只要咱们移镇到西线,立刻就保举义父为河东节度使,执掌北都。」
这一刻,李嗣源都激动了,再忍不住道:
「义父,河东重镇,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方镇大位啊!那郑老儿以此相许,诚意不谓不足。咱们……答应吗?」
说实话,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李克用也忍不住心动了。
那是大唐的龙兴之地,是他们李家创业梦开始的地方!这是多吉兆的事情。
更不用说,太原表里山河,士马精强,真是英雄用武之地啊!
到时候,他以沙陀为核心,整合河东士家,那就是如鸟有双翼,车有双轮,真是一飞冲天啊!可这份向往很快就被理智给替代。
他摇了摇头:
「这是给咱们画饼呢!」
「他说什麽都没用!真要给咱们河东,那就先把他族弟的节度使大印送过来再说!」
「也别说什麽这个那个的,咱们就记住一条,不见真东西,什麽都别谈!」
「这糟老头子,是真的坏得很!」
李嗣源被点醒,连连点头,心中也是暗道:
「以後和这帮汉人士大夫打交道的时候,就不能听他们说,这帮人的嘴太会说了!」
那边李克用心中也焦躁,他其实已经被郑敢勾出了念想,而且一发不可收拾。
他已经在想,一旦他能据有河东,那该会如何?
有河东就可挥师北上,重新拿回代北,之後再向河北进兵,据有太行山两侧,如此他们沙陀人的大业不就成了吗??
可他只能压抑住,嘴上说服着李嗣源,也说服着自己:
「郑敢想空手套白狼,用河东这个钓饵,让我去咬赵大这块硬骨头。我偏不上当!」
「嗣源,你和那郑畈的使者,继续虚与委蛇,就说我军新败,需休整时日,且赵怀安势大,不可轻动。「然後你再暗示暗示,虚的就别提了,真想咱们去西线,就拿点诚意出来!」
最後,李克用对李嗣源叹道:
「嗣源啊!越是这个时候,我们越要稳住!」
「我们沙陀人可输不起第二次了!」
李嗣源深深吸了一口气,郑重行礼:
「孩儿明白了!孩儿这就去安排。」
就在他要走的时候,那边李克用忽然来了一句:
「阿史那颜他们,还活着吗?」
阿史那颜等人是之前反对李克用的那十四个萨葛、安庆部的酋帅。
李克用这话说完後,李嗣源是愣住的,因为那些人不是被安排到军前赎罪了吗?怎麽就活着了?可下一刻,李嗣源明白了,当即说道:
「义父,孩儿明白了!」
李克用再问了句:
「你真明白了?」
李嗣源点头。
这里,李克用忽然说了一句:
「嗣源,我是把你当真儿子的,我现在只有落落和廷鸾两个孩子,可他们都很小,所以汝当勉之!」李嗣源整个人都愣住了,马上就跪了下来,口呼不敢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。
李克用笑了笑,挥了挥手:
「我自有数,且去做事吧!」
李嗣源伏在地上,然後颤抖着匍匐地退了出去。
李克用盯着,直到李嗣源彻底消失了,这才站了起来,走到了舆图前。
目光所指,正是那山河表里河东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