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只恨春宵短,君王不早朝
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只恨春宵短,君王不早朝 (第1/2页)申时行对於太子府的事儿已经彻底放手不管,为了避嫌,申时行甚至不会提出任何的建议,所以以後的路,得太子自己往前走了,申时行本就忠诚於皇帝,管太子是因为皇帝陛下赋予了太子太傅的使命。
太子对於自己的想法,有点拿不准,既然申首辅不愿意说,那就让叶向高谈谈自己的看法也好。
「殿下,臣以为此法甚好,只是此法略显凶险。」叶向高如实表明了自己的看法,皇帝南巡,太子在京师是极为安全的,重重保护下的太子不会出现意外,但太子开始南巡,太子就是目标了。
谁南巡,谁就是从九重天上下凡间,谁就是目标,缺少了足够保护,下手就容易多了0
「叶巡抚所言,可是说这懿文太子旧事?还是世宗南巡旧事?还是万历十三年仁和大火旧事?」朱常治闻言一喜,立刻连续甩出了三问,既然叶向高没有避讳,那太子也不藏着掖着,把话挑到了明面上来。
「都是。」叶向高十分坦然地说道:「太子殿下三思而後行,若是交替南巡定制,这其中的凶险,殿下应该清楚,这不是袖手谈心性,斗争素来如此,你死我活。」
朱常治转了下茶杯,神情一变,从严肃变得杀气腾腾:「这不是还有四弟吗?一群蠢货能杀了孤,他们对四弟有办法吗?到时候就不能怪四弟为兄报仇了。」
像!太像了!太子和皇帝真的太像了!朱常治的样子,和当初的皇帝陛下,几乎一模样在万历维新最危险的时候,在新力刚刚有了气候还没有积蓄足够力量、旧利益集团如日中天准备反攻倒算的时候,陛下开始了南巡,那是万历十三年。
而现在,朱常治也拿出了这样的勇气,把自己作为饵料甩了出去,自己死了,朱常鸿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,到那天,为了坐稳太子之位,朱常鸿会做什麽,不言而喻。
叶向高不知道,太子的名言是:杀人解决不了问题,是因为杀不完,杀得完就能解决,八千豪奢户而已。
其实也是从太子说出这句的时候,皇帝才清楚的意识到,自己这个太子是个黑心馅儿的汤圆,表面风光霁月,内心深处却是诸多皇子里,最下得去手的那个。
「殿下宏图之志,天下大兴。」叶向高郑重行礼。
他在太子府坐了半个时辰就离开了,回到了官邸,他立刻写了一封奏疏,请命朝廷定交替南巡常制,以全海陆并举之国策。
「只希望叶向高早日看透太子的模样,不要被他表象所欺骗了,这奏疏,本该是首辅申时行来奏。」朱翊钧拿着叶向高的奏疏,对着李佑恭说道。
太子不能主动跟皇帝讲,因为这看起来像是迫不及待想上位,容易引起皇帝的忌惮,这就需要一个臣子来讲,虽然绕了一圈,但绕这一圈,那个代太子说话的人,就是冗余,在政治斗争中,尤其涉及最高权力时,冗余是一种奢侈品。
申时行觉得太子出师了,直接不闻不问,叶向高成了那个冲锋陷阵的人。
朱翊钧判断,这是叶向高被太子表面憨厚所骗,才愿意冲锋陷阵。
「陛下,此前叶巡抚还在京师的时候,就不是很喜欢太子,就是因为看穿了太子心狠手辣。」李佑恭并不认同,这叶向高真的不是那麽好糊弄,彼时叶向高的厌恶,就是因为太子过於心狠,这不是什麽公开的秘密。
一个人的秉性很难改变,太子的心狠手辣,其实很容易看出来。
「也是。」朱翊钧听闻,再看面前的奏疏,多了一些情绪,叶向高不是主动投靠,只是认可,认为太子是十分优秀的储君,这是表明立场,这种认可,并不用看作是叶向高投靠了太子,叶向高仍然忠诚於天下,忠於自己的内心。
「下次廷议就廷议此事吧。」朱翊钧同意了太子、天子交替南巡的制度,确保大明海陆并举政策的顺利实施。
李佑恭思虑再三,才低声说道:「陛下,皇後千岁让陛下去刘选侍那里。」
「朕知道了。」朱翊钧看向了天空中的月牙,点了点头。
刘选侍,本名刘福宁,王皇後对其精心培养,其父死於入朝抗倭九胜的第八胜石见银山之战中,其母在刘福宁八岁的时候病逝,成为了孤儿的刘福宁,被南苑所收养。
那年朱翊钧去南苑探望英烈遗孤,王皇後便选了时年八岁的刘福宁入宫,十年时间一转而过,刘福宁已经十八岁,亭亭玉立如同一朵盛开的芙蓉花。
一直到去年十二月份之前,朱翊钧一直以为这刘福宁,是王皇後是为亲儿子们培养的,直到十二月十七日,王皇後带着这姑娘面圣,朱翊钧才知道这是冲着自己来的。
「李大伴,这刘选侍自从入宫之後,就一直是作为妃嫔在培养吗?」朱翊钧斟酌再三,才问了出来。
李佑恭斟酌了一番,才低声说道:「陛下圣明。」
只有皇帝自己不知道,连刘福宁自己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,只是皇帝从未过问而已。
朱翊钧眉头一皱,问道:「这刘选侍是不是在南巡随扈名单之上?」
李佑恭立刻说道:「回陛下的话,太後和皇後的意思是,若是她能入了陛下的青眼,那就带着,若是入不得陛下的青眼,那就算了。」
「朕知道了。」朱翊钧明白李佑恭这句算了是什麽意思,就是一直留在宫里,从小作为妃嫔培养,那这刘福宁就知道了很多很多宫中的事儿,根本就没有可能出宫嫁人了,民间也没人敢娶。
朱翊钧去了刘福宁的秀春阁,以前她也是住在宫女住的廊下家,自从被皇後定为选侍之後,才住到了这小阁楼里,阁楼并不是很大,带着一个很小很小的院子,院子里还养着一些花草,只是这个天气,只有梅花在开。
「陛下!」一个俏丽的身影,挥了挥手,噔噔噔的跑下了楼。
刘福宁早就收到了皇帝要来的消息,盟洗之後一直等着,在阁楼的小窗看到了皇帝,迫不及待的跑了下来。
「慢点慢点。」朱翊钧看着刘福宁跑的飞快,提醒了一句。
「陛下!」刘福宁直接跳到了朱翊钧的怀里,搂的很紧很紧,怯生生的说道:「年末一面,还以为陛下不喜欢宁儿,是此生最後相见,陛下终於还是来了。」
「这是不是说,陛下还是喜欢宁儿的?」
皇後带着刘福宁到朱翊钧面前的时候,他的态度不是很好,因为这刘福宁七分像王夭灼,三分像冉蕙娘,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,体态婀娜,行走之间如风拂杨柳。
「这天寒地冻,穿着小衣就跑了出来,还有下次记得穿鞋,冻着了就不好了。」朱翊钧叮嘱着,想要把挂在自己身上的刘福宁放下来,但刘福宁抱得很紧很紧。
「下来。」朱翊钧低声说道,转头一看,李佑恭已经带着宦官离开了,顺便把门都关上了。
「不,地上凉,陛下抱着。」刘福宁摇头,又往朱翊钧的怀里钻了钻。
朱翊钧只好把刘福宁抱进了秀春阁内,他身体极好,被解刳院大医官认定为四十岁完美男性标准,他也不是什麽柳下惠,这抱进了秀春阁里,自然是天雷勾地火。
「你在干什麽?」朱翊钧看着刘福宁将枕头垫在了身下,疑惑地问道。
刘福宁理直气壮地说道:「这样好怀上孩子,皇後姐姐说了,如果有了孩子,就赏赐我一千银,如果孩子顺利出生,就再给我一千银。」
「这可是刘嬷嬷教我的,说要趁着夫君还年轻,多给夫君生几个。」
李太後对於皇嗣繁衍,非常非常的执着,这麽多年,李太後也不怎麽管皇帝,唯独生孩子这件事上,总是在催。
朱翊钧看着帷幔的顶部,开口说道:「年前初见,朕觉得这深宫高墙,就只有四方天空,就跟皇後说许你出宫,朕自然会给你安排一件满意的婚事。」
「你倒好,跑到坤宁殿前磕头,怎麽都不肯出宫。」
王皇後安排刘选侍侍寝,是刘福宁自己求来的,在坤宁殿外跪了近半个时辰,皇後只好做了安排。
「出宫?夫君,妾身是从乡野长大的,知道宫外是什麽样子,妾身不愿意出宫,夫君要了我,就不要再赶宁儿走了好不好?」刘福宁一听又是出宫,吓得直接坐了起来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「别哭啊。」朱翊钧一看要哭,一想到要哄,就赶忙说道:「不赶你出去,不赶你。」
「谢谢夫君。」刘福宁年纪小,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,这才靠在了朱翊钧的怀里,絮絮叨叨的说着话。
宫外的日子很难,这就是刘福宁对宫外的印象,她有个三舅娘,生孩子的时候是夏忙,生完孩子第三天就开始下地干活,发了热,人直接就没了;她的娘也是生产的时候落下了病根,身体一直不好;她还有个一起长大的小姐妹,五岁那年,小姐妹被卖了。
她六岁就开始砍猪草,砍猪草是把采集回来的青草切碎处理,和米糠、泔水一起煮熟喂猪。
灰灰菜、马齿苋、蒲公英、鱼腥草等等,有的时候,家里没粮,这些猪食人也可以吃,不过刘福宁说她小时候爹爹娘亲疼爱她,从没有让她吃过,最差的也是窝窝头和红薯粥。
她的父亲在京营,俸禄不算低,但钱都攒着,娘亲说等小弟长大了读书用,结果弟弟没长大,也病死了。
这就是宫外的生活,她真的不觉得这深宫高墙有什麽不好的,乾净、安全、体面,若是得了陛下的恩宠,还有人伺候,吃穿用度不愁,只要不过分,想做什麽都可以做。
她入宫时候八岁,十一岁的时候,她生了一场重病,她还以为要死了,结果太医过来下了两针,几副汤剂她就好了,从那时候起,她最害怕的就是被赶出宫去。
「如果娘亲和小弟有医术高超的太医看病,或许现在还活着,前两天小膳房送来了烤渡渡鸟,可好吃了,想让娘亲和小弟尝尝——」刘福宁说着说着就有点累了,眼皮子打架。
她都不知道这四十岁的老男人,为何体力这麽好。
「睡吧,睡吧。」朱翊钧拍着刘福宁的肩膀,哄她睡,也把自己给哄睡了。
次日清晨,朱翊钧轻轻地把手臂抽了回来,起床去了御书房,盟洗、用膳、上朝、批阅奏疏、考校皇嗣功课、召见大臣、到北大营操阅军马,枯燥、乏味、反覆的一天又开始了。
刘福宁这个不怕皇帝的选侍,倒是给皇帝灰色的日子添了一抹亮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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